评《天下第一楼》- 惊寒敢问今何昔,第一楼头看月明

黃麗萍
香港教師戲劇會主席

早前看过明报一篇有关何冀平的专访,想起九八年在港看过《德龄与慈禧》一剧。那娇小聪明的德龄与严肃古板的慈禧,实时跃现脑海。前者象征娇小但年轻、西化的香港,后者则代表久不变迁的中国大陆。两者冲突,反映香港文化对中国大陆的冲击。由演员至编剧,无一不叫我满意。那是我初次接触 何冀平女士的佳作,并知其《天下第一楼》更是中国话剧史上的创举,因而一直期盼《天》剧出现。终于,今天我不单细味过第一楼的中国佳肴,也尝过明月下的中西风味,果真叫我回味无穷。

「好一座危楼,谁是主人谁是客?只三间老屋,时宜明月时宜风。」

《天下第一楼》叫我尝尽人生的甜酸苦辣五味,而那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」,更为此剧盖上苍凉一幕,又无不感慨人生的悲叹。

剧中卢孟实穷尽心思,为要干一番事业,把面对淘汰的「福聚德」东山再起,并泄人间歧视厨子之气。可是,当他事业渐趋高,「福聚德」的两位少爷为争夺东主财权而挑起冲突,并把卢孟实多年的愿望摧毁。故事虽描写卢孟实与「福聚德」的微妙关系,然人生百态却处处可见。而修鼎新的出现,更强化全剧,既教懂观众「讲究」,又道尽人生的悲凉定律。

「要甜、要酸、要咸、要辣,自取随便。」

《明月何曾是两乡》则写到新潮薄饼速递与传统龙须面之间的冲突。一是快捷、新口味、合乎潮流;一是传统、细品尝、在乎讲究。二者比较,各有各味道,各有各「有趣」。而最后「一桌两制」,虽是调和之策,却又是另有一番新口味。全剧亦是以食为题,然没有《天》剧之悲凉,反以轻松写意的笔调,写出香港独特风味来。此剧既刻划香港潮流文化,反映政治民情,更谈到香港人与大陆人对情的讲究,其涵蕴之广,可为香港人的写照。

五味?人情味?

看过《天》、《明》二剧,就如上了文化课,既谈及中国人特性,又说到香港社会,甚至是两地的文化差异。

在《天》剧,「一个人干八个人拆」直插我心,似乎我们中国人就是如此,总是「内耗」。好一间食店,却要争个你死我活。这样「自己人打自己人」,似乎不难在中国人社会里看见。然而,从食的文化里,却看到中国人的「讲究」。无论是《天下第一楼》,或《明月何曾是两乡》,都透过食的文化说到一种讲究,一份执着。这非表面的,而是内涵,是欣赏,是艺术。可惜,香港,却不易看见哩!

香港是个怎么模样的都市?似乎是一个「早餐看报纸,午餐忙开会,下午茶讲生意,晚饭看电视」的城市。什么讲究、执着、人情味,似乎已是陈旧古董了。但是,《明》剧却提醒我们,在这个现代都市里,虽不断追求「新」,但仍离不开个「情」字。编剧家的精功。

从苍凉见月明

何冀平女士的作品风格有着明显的转变。从《天》、《德》、《明》三剧,或多或少代表着编剧思想的转变。由人生苍凉的感慨,到面对西方思想的冲击,至中西文化交流、互补长短,可见思想的开放、明朗。她对创作剧本有着一份坚毅与执着,剧本每字每句都可见她搜集资料充足,取舍材料用心;而《天》剧的鬼斧神工,《明》剧的轻描淡写,确叫我不赞叹 何 女士编剧的造诣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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