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《情话紫钗》─ 令人意外的绰头戏

钱德顺
会讯第51期 (2010年3月)

友人邀我去看戏剧《情话紫钗》,知道是胡美仪担岗演出,由于我喜爱听胡美仪唱粤曲,本身是粤剧迷,又爱观赏话剧,便一口答应。

开场时,那阵夹杂着中西情调的音效,很有意思;舞台上只在后方有少许摆设,胡美仪出场了,引来阵阵掌声。

胡美仪唱了《紫钗记》一段后便入了后台,同时跑出前台的是四名现代青年人物,他们在评论《紫钗记》的情爱观,大致是说:「紫钗记的男主角李益和女主角霍小玉白天见面,晚上便成亲,一夜情!」其后,四名现代人便借《紫钗记》来映照时下的情爱观。我想,这样的戏剧形式和处理手法,能照顾全场观众的需要吗?

那些七、八十后观众,大都不熟悉《紫钗记》的故事。真的,我邻座数字八十后的朋友便是如此。他们概略知道《紫钗记》初段男主角李益与女主角霍小玉相遇的情况,但都只是知道李益手持紫玉钗与霍小玉谈情,至于紫钗究属何人所有、是否霍小玉遗失等事,他们亦不太清楚,所以当然更难以明白李益痛恨霍小王变卖紫玉钗的唱段,也不知道霍小玉向之哭诉、面上留有长须的是何许人士,因此在我身旁的年青观众都在「大起大跌」。「起」,是当谢君豪和何昭仪出现时,他们便「坐起来」看剧情的发展;「跌」,是当戏曲唱段出现时,他们便「跌回座位」,等待那些不明所以的戏曲唱段快快完成。但反观那些年长的观众又如何?他们都很熟悉《紫钗记》和粤剧,但却不太习惯话剧的表演形式,因此全晚也是在「大起大跌」中度过。「起」,是当胡美仪出场时,他们身子「坐直起来」;「跌」,是当胡美仪离场时,他们的身子立时「跌回椅子」去。总之,年长的和年青的观众全晚就在这样的情绪起伏中度过了!编剧,毕竟要照顾观众的需要!

此外,编剧透过剧中的中、青年人物,解构《紫钗记》中的情爱观,也是不妥。首先,戏曲的时间观与写实主义戏剧的时间观不尽相同。看粤剧的观众都不觉得男主角李益和女主角霍小玉结合得太快,可能由于戏曲表演时节奏缓慢,观众都觉得李益和霍小玉的感情发展速度合理。其次,戏曲从来重形式多于内容,很多粤剧(特别是年代久远的粤剧),其情节都颇为相近,不外是男女主角两情相悦后,男主角上京赴考而女主角则留下受尽各种苦头,其后男主角高中回来,解除女主角的困境,再以「大团圆」作结。这类情节,观众虽耳熟能详,但也无不妥的感觉。当然,不少粤剧的情节也令人神往,如《帝女花》、《狮吼记》、《琵琶巷口故人来》、《凤阁恩愁未了情》等。粤剧迷对情节固然感兴趣,但更有兴趣欣赏的是大老倌唱、做、念、打的功架!

我想,其实《情话紫钗》一剧可以把剧中《紫钗记》的折子戏元素抽掉,只余下谢君豪和何昭仪的故事。编剧又或可干脆把《紫钗记》以折子戏形式作为一单元,让爱看《紫钗记》的年长观众可以集中看《紫钗记》;而爱看何昭仪和谢君豪的年青人,可以只看现代部分的演出。但我又想,倘真如是,《紫钗记》当然可以独自保持其可观性,但谢君豪和何昭仪那个故事,可观性便大减了!何解?该故事既没有发人深省的主题,也没有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。此外,全剧的情欲对话实在太多,反复来去,都是跟这人或那人谈论复杂而混乱的男女关系,这是社会实况,谁人不知?何用编剧大费周章在表层上不厌其烦的呈现又再呈现?我不是假道学,我只是想说:「太多了,多得有些腻!」重复的情欲对话,使全剧显得更形空洞。说情与欲,历来的人也谈得不少,除了从个人层面,也可从社会层面、世界潮流层面、宗教层面,女性主义层面、性解放层面等分析,总之,要谈便要有多元的角度,也要谈得深入才成。

总结全剧可能余下甚么呢?是「绰头」而已。此剧把「古」、「今」放在同一个剧中;把「中国传统」和「西洋话剧」共冶一炉。其实,其实,如果能够把这些「绰头」优化为可以融汇古今、深入剖析不同年代情爱观念的异同,其可观性或会更强。如果能够把这些「绰头」优化为可以融汇古今、深入剖析不同年代情爱观念的异同,当可在艺术节中发放出别具特色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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